一个俗人。喜欢色情和钱

#压切宗#《EX》(十七)

那天回去后宗三做了一个梦。

明确来说,后来他对于那个梦是否是那天晚上做的这一点已经不太记得了,但那个梦在他那些年的睡眠中出现过很多次,梦的内容他已熟记在心,甚至成了一种惯性记忆。之后他常常将自己做过,但醒来后不记得的梦默认为这个梦。

他梦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行走在一望无际的冰原上,所见皆是冰山与茫茫的雪地,视野中没有任何动物出现。天空像一块漆黑的幕布,呈拱形搭盖在头顶上伸手不及的地方,看不见一粒星辰或是一道极光。他一直朝前毫不停歇地走着,没有目标也未曾思考。靠着白雪的反光,他看到自己左胸口上被开了一个玫瑰花大小的洞,伤口边缘的皮肉真如花朵般绽开,血涓涓地从血洞中流淌出来,又在泛青的皮肤上凝成冰晶,像凋零破碎的花瓣。

一开始宗三以为他是用上帝视角在注视着自己,但低下头那个狰狞的伤口又近在眼前。伤口的独特位置使他十分想确认一下自己的心脏是否还健在,但手臂并没有听从他的想法抬起来去伤口里试探,它们似乎是冻僵了,直直地垂在身体两侧。远方高耸的冰山正在坍塌,支离破碎的冰块连续坠入海面,激起数层巨浪,洪水朝他面前的方向席卷而来。

这个梦往往不会有别的展开,梦境中他就这样看着洪水涌过来,淹没自己,直到他的意识醒来。宗三一直不明白这个梦到底意味了什么,以及自己频繁做这个梦的意义。后来莺丸给他解释了很多,从专业学术方面。然而宗三对心理学没什么兴趣,那些长篇大论他左耳进右耳出,十分不以为然。实际上他并不想去关心弗洛伊德到底分析了什么,他只是希望自己不要再做这个梦无论用什么黑魔法——然后莺丸很遗憾地告诉他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跟那些跳大神的妖艳贱货不同,而且同作为医学生希望他要相信科学。

于是当天回去后宗三在临睡前吃了一片安定,整夜无梦。

 

大概是之前有过激烈运动,宗三虽是又梦到了这个诡异的情节,但睡眠十分安稳,连翻身都没有——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睡前忘解开的头发还没散。他是被乱进门的声音吵醒的,意识比眼睛先一步清醒,他尝试动了下身体感觉自己像是和十个御手杵打了一架,酸痛又沉重。于是他懒懒地翻了个身脑袋又朝被子里一缩,让睡意继续沉淀。

乱带跟的皮鞋在地板上嗒嗒地响了好一会儿,径直朝宗三的床边走来。

“宗三三,你怎么还在睡啊?”他扑过来推了推包在被子的宗三。

宗三心想这熊孩子精力可真好,闭着眼闷在被窝里嘟囔道:“你怎么这个点回来的……一夜未归?”

乱的动作停了下来,“我昨天赶着门禁回来的啦,进房间的时候你没察觉?”

“……我早就睡死过去了吧。”宗三迷迷糊糊地想起昨天回来后,自己好像脱了衣服便直接躺倒睡着了。

“而且我今天早上也有出门哦,你肯定又不知道。你是怎么了睡这么沉?”乱问。

这句话让宗三顿时清醒了不少,“……乱,现在是几点?”

乱看了眼手机,“快一点了吧。”

宗三:“……”

他一把拉开被子坐起来,从枕头下翻出手机按了好几下键盘始终黑屏,这才想起来昨晚睡得匆忙连给手机充电的事都忘了。紧接着他又想起忘了说好的给长谷部发个信息报平安这件事——真是一环忘一环。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在乱告诉他时间后,他这才想起自己今天上午是有课的。宗三在心里为自己的期末成绩点了一根蜡烛,下床慢吞吞地去找充电器。

乱坐在床边看他衣衫不整地在房间里晃来晃去,突然眼尖地看到了某样东西:“宗三三,你脖子上那是什么?”

宗三想也不想便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抬手装模作样地在那个草莓印上挠了几下:“蚊子咬的吧,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我还以为是长谷部那家伙给你留的什么不可描述的痕迹呢。”神奇的是乱居然没有怀疑,“想想也不可能嘛,要是你们真sex了哪有不在外面过夜的道理啊。”

宗三心想我的内裤还在他家里呢。他稍微庆幸了一下还好昨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裸睡,不然让乱看到胸前的吻痕那就有点尴尬了。他给手机插上充电线,抓上要换的衣服便转身去了洗手间。穿戴洗漱完毕后手机总算充够了足够能开机的电量,宗三一面按开机键,突然想起昨天淋过雨不知道手机有没有进水。

乱坐在一边,将腿上和JK制服配套的长筒袜向上拉了拉,“所以说啦,昨天你是干了什么才会这么累啊?”

“送外卖的小哥找钱的时候多给了我几十块,我追了他好几条街。”宗三眼睛不眨地信口胡诌道。

“哈?不是吧……”乱一脸难以置信,“这种事下次再还回去不就完了嘛,为什么还要追上去啦!”

“因为下次的话我大概会忘记的。”宗三笑了笑,语气强行有理有据道,“毕竟我是个好人,不是吗?”

这种长谷部和药研在场会几欲翻白眼的话,乱听后毫无反驳的意思,甚至点了点头,“确实呢,你会不记得什么的。”

宗三的表情出现一丝疑惑,“……我的记性很差吗?”

“也没有啦,只是有时候觉得你好像什么都不操心的样子。”

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手袋,装进需要带上的东西。他对着穿衣镜弄了弄头发,回头对宗三打了个招呼:“我又要出门啰,你记得快去吃饭啊宗三三。”

他还颇为怜爱地摸了摸宗三的头顶,神态像是赶着去上班的OL临走前与自家养的宠物猫告别。宗三懒洋洋地向乱招了招手,看着他关上房间门。他将注意力放回手机上,便在屏幕上看到了大堆的信息提示。

首先跳出来的便是来自长谷部的一长串的未接来电,宗三跳过它们,在其中看到了来自药研的几条短信。

来自昨天晚上11点:明天上午有很重要的课,切记早点睡觉定好闹钟,千万别迟到。

来自今天早上9点:诶你怎么还是迟到了……快点来吧。

来自今天早上10点:……你这是打算翘课吗?这样很不妙啊,多多保重吧。

宗三:“……”

他便立即回了一条:班长大人,我刚刚才给手机开机呢。

没一会儿药研便回了过来:是发生了什么吗?

宗三:昨天太放纵了,忘记给手机充电就直接睡着了。

药研:你又宿醉了?

宗三:不要说“又”,之前那次是我唯一也是最后一次喝到烂醉。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帮你的前室友开了个苞,有点累呢。

这次药研没有回信息。正当宗三以为他是不是受到了惊吓时,信息发了过来:

我正和长谷部在一起,我们的聊天记录他全看到了。

宗三:“…………”

下一刻长谷部的电话便打了进来。宗三接起,语气自然:“喂,长谷部君?”

“你还好吗?”长谷部说。

“很好,就是肚子稍微有点饿。”宗三回答。

电话那头长谷部一时没有应声,像是胸腔里正憋了一团怒火。但最终他叹了口气,舒缓下来,“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听到这话宗三笑起来,“我又把你怎么了吗?”

“……你又明知故问。”

“很好,”宗三说,“你这种像是我欺负了你似的语气听起来就讨喜多了。”

“讨喜个头!”长谷部终于没忍住爆粗道,“你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开苞’这种词真是够了。”

“你是想说你之前不是童贞吗?”宗三继续调戏道,“怎么看我都觉得我是你第一个男人啊。”

“……打住,你的话得越来越奇怪了。”长谷部无法忍耐地绕过话题,“话说回来,你睡那么久真的不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我好得很,只是之前有点累而已。”宗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十分正常。

“不要勉强自己。”长谷部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得有些异样,“不过,你大概也不会听我的对吧。”

“……什么?”宗三愣了一下。

“没什么。”长谷部感到有些莫名地生气,“先不说这些。你不是饿了吗,想吃点什么?”

 

吃完便当里最后一个炸虾,宗三撕开吩咐长谷部买来的创口贴,啪在脖子那里的吻痕上。

“你这样贴上去不是显得有点此地无银了吗……”长谷部开始收拾空餐盒。

“不然要露出来给别人看到了再想入非非吗?”宗三微皱着眉头,像是对便利店里的速食餐口味感到有些不满,“你以后请离我的脖子远一点,长谷部。”

“是是。”长谷部答允着,无言地看了眼胳膊上淤红的掐痕。

宗三盘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长谷部替他打扫房间。

“长谷部,我觉得还是你做的便当比较好吃。”

“……我什么时候给你做过便当?”

“根据你之前烤的饼干点心的水平推断。”宗三一派料理界权威的模样,“长谷部,你不如去学厨努力当个米其林大师吧,这样说不定会受欢迎一点。”

长谷部勉强将这当作是夸奖,“谢了,我没兴趣。”

“真可惜,我可觉得这是你身上唯一最明显的优点。”宗三扶着下巴。

已经习惯了这人吐不出象牙的言辞风格,长谷部便干脆没有理他,专心打扫屋子。宗三无聊地看着他干这个不属于自己份内的活,心想这人还真是天生劳碌命,总舍不得停下来歇一歇。

“长谷部,我可没叫你来打扫我的屋子哦。”宗三提醒道。

“你要理解洁癖患者不能忍受脏乱差的环境。”长谷部面无表情,“我怀疑你根本没打扫过这里。”

“开什么玩笑,我当然有打扫过,只不过……清洁频率以你的标准肯定不达标啰。”

长谷部帮宗三整理完沙发上扔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与电脑桌上毫无摆放秩序的杂物,顺带看了一眼隔壁乱的地盘。那里像是衣柜爆炸过一般,各式衣物极其惨烈地瘫在床上和地上。

“……那里也得打扫一下吧?”长谷部指了指那一堆散落得像节日礼花纸一样的东西。

“千万别。”宗三说,“乱动他的衣服小心他会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长谷部:“……好吧。”

“别瞎忙活了,我们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聊聊人生不好吗。”宗三拆开另一个塑料袋里的巧克力蛋糕。

听到这个提议长谷部的脸明显地抽搐了一下,但他还是听从地走过来坐到宗三身边。宗三用叉子挖下一大块蛋糕,将第一口送到长谷部嘴边,长谷部别扭地张开嘴吃下。

“俱利已经知道昨天你来过家里,而且还穿走了他的裤子。”长谷部将食物完全咽下后说。

宗三:“……所以你是为什么暴露得那么快呢。”

“他那么敏锐我也没想到。”长谷部的脸色灰了一下,“不过看起来他对你并没有什么意见。”

宗三心想就算有意见也阻止不了我拐他叔叔这件事。“他一开始能接受他家叔叔交男朋友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长谷部:“……”

“抱歉,我总有种你们一家人都是清教徒这样的感觉。”宗三一边吃蛋糕一边说。

“只是家教稍微严格了一点并没有到这种程度。”长谷部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而且俱利那小子还出乎意料地成长得很叛逆。”

“毕竟是龙纹身的少年嘛。”宗三调侃道。

长谷部安静了一下,“他也是从受了那次伤之后才转变成现在这样。”

“哦……”宗三若有所思地继续吃蛋糕。

两人之间突然同时缄默。半晌后,长谷部忍不住开口问:“……你的纹身也是为了遮住伤疤对吧?”

宗三正想问“你怎么知道那里有疤”,突然反应过来昨天两人在床上不可描述的这样那样。于是他大大方方承认道:“算是吧。”

长谷部思索了几秒,还是没能将伤口如何而来这个问题说出口。靠近心脏的伤口,怎么想都不会是什么轻松的经历。想到这里他换了个话茬:“那只蝴蝶很好看。”

“是吗?”宗三反应平淡。

他的样子让长谷部意识到他不想再继续关于纹身的话题了。一时找不到其它话题的长谷部干脆闭上了嘴。宗三吃完蛋糕,仍是气定神闲地坐在床上指使长谷部去泡茶。长谷部以为是有现成茶叶,打开贮物柜后才发现只有茶包。他将柜子里闲置落灰的一套茶具洗净后泡了一壶,又拿几个快烂掉的苹果削了盘兔子。

宗三第一次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异,还体现在各自用同一款茶包泡出来的味道的天差地别,他忍不住又多倒了一杯。那个果盘原本他已经是吃不下了,但看在长谷部削得这么可爱的份上他还是勉强吃了两个。

“长谷部,你是在哪儿弄来的茶壶和茶杯啊?”宗三突然察觉。

长谷部一脸无力吐槽:“当然是在你的柜子里。”

“天呐,我什么时候买过这些?”宗三惊奇地拿起茶杯细细端详。

“……你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啊。”

“毕竟我是花瓶这样的定位啊。”宗三的语气比起自嘲更像是无形自夸,“家务事不适合我。”

长谷部暗想他就算是花瓶也是插了食人花的那种,吃人不吐骨。即便这样想,长谷部仍然任劳任怨地起身去清洗茶杯了。吃吃喝喝后感到十分满足的宗三靠着床瘫卧放松,他打开方才一直没有注意的手机,看到药研发来了一条信息。

恭喜你们,话说我是不是该给你们弄点红豆饭?

看到这条信息宗三扑哧一下笑出声,长谷部刚巧从卫生间回来,不禁问了一句:“你在笑什么?”

“你看。”宗三拿起手机给他看,“药研这话莫名让我觉得很好笑。”

长谷部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笑点在哪儿?”

“在你。”宗三伸手捏住长谷部的脸颊,向外一扯,“在我看来你浑身都是笑点呢。”

“你……”长谷部黑着脸打开他的手,比起语言攻击他似乎对捏脸这种行为比较不满,“不要老是掐我的脸!”

宗三甩甩被稍微打疼的手,颇为认真地说起前一个话茬:“改天不如做点红豆饭团怎么样?”

 

当然后来长谷部没做什么红豆饭,或饭团。虽然宗三觉得两个带“只用下半身思考”标签的动物谈了几个月恋爱才滚上床单的确是件应该庆祝的事情。

临近考试周学校里的课业开始繁忙起来,两人又过了一段“聚少离多”的仿佛异地恋的日子。不明真相的药研还以为他俩因为性生活不合而陷入了暂时的恋爱放置期,宗三听后一阵无语黑线,心想药研有时候比他想象中还要八卦,且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拿自己做基佬样本观察。当然这个脑洞被药研义正词严地否认了,并表示如果真要研究这奇葩课题他会去找青江当样本。宗三回忆了一番青江对女同学各种撩拨求约的样子,实在联想不到他是个gay。药研只是笑而不语。

之后的几天长谷部一直处于掉线消失中,而陷入考试前临时抱佛脚任务的宗三也没空关心他是死是活,在考完后才得知他那几天被期末项目困在了实验室里。两人重新再聚头的时候,宗三看到长谷部脸上带着难得的劫后余生的憔悴表情。

“你还好吗……”从未看到他这种精神状态,宗三有些惊恐,“你多久没休息了?”

“只是两天没睡而已。”长谷部一脸“区区两夜何足挂齿我还能熬”,声音沙哑,“不过是前天的事。大概是太累了,昨天好好睡了一觉反而更头痛了。”

宗三露出同情的眼神:“真是辛苦你了……不过你以后还是别再把自己当超人了,人类的身体可是有极限的哟?”

“……我当然知道。”长谷部叹了口气,问,“说起来你看起来悠哉游哉的,是功课很清闲吗?”

宗三回答:“不,是我——一直让自己很清闲。”

长谷部:“……”

宗三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罐果汁,又给长谷部买了一盒牛奶。长谷部接过牛奶,表情复杂:“为什么是牛奶?”

“牛奶对身体好哦,不喝完不是好孩子。”宗三语调一本正经地说。

……这场面和对话有点眼熟。长谷部默默地将吸管插上,还好他并不讨厌牛奶。

“下周在R大有个讲会,系里老师要带上我们组去学术交流。”

“很好嘛。不过R大……似乎距离有点远?”宗三说。

“是啊,所以得离开几天呢,权当出差吧。”长谷部说着,表情忽地郑重起来,“宗三,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第一次受到对方的嘱托,宗三的脸色也顿时跟着严肃了几分:“什么事?”

“我不在的这两天请帮我照顾俱利。”长谷部说,“虽然我觉得这种委托对你来说大概不会接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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